Jeanett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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昙天/姜妮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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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者见置顶。

【澄桑】雷惊鸿 14

原作向高魔paro
迦楼罗澄×摩呼罗迦桑
■对了,崽不止一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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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大楼炭下 (BGM: 月中天-尹馨梓

酉时将尽,天色稍凉下来,聂怀桑恹恹地睁眼,周遭犹带雾色,纸窗般慢慢透出天光。

四个时辰过去,触识先归位,他立刻被疼醒。没进皮肉那支箭镞已给剔了,所幸并没淬毒。——否则一条蛇死在毒上,哪怕蟒类无毒——说出来都嫌丢份。

虽说死于失血过多也没能体面到哪儿去。好在血流掉大半前便给及时止住。他身上还有些密密匝匝刮蹭伤,也都给灵丹妙药悉心敷了一轮。想来他从午时到酉时,整整四个时辰,自个眼睛一闭不省人事过去,其他人却忙得够呛。他听得门外压低的一点动静,现下耳目都不够好使,只得等外边自行消停。

江澄进来时便看到榻上人转了一张脸过来,分明已然久等。聂怀桑可怜兮兮望着他:“江澄,我饿。”

他这大半辈子蹚过来,遭趟伤的次数本来屈指可数,此番心上开口,一张脸褪掉大半颜色,被满榻黑发衬得更显苍白,灵力耗到浅浅一抔底,要餐的自然不是寻常羹汤。

你再不进来,聂怀桑蔫蔫地想,我可能要冬眠。

江澄看着他,眼仁一动不动,良久轻悠悠道:“煲了蛇肉。跟你一起找到的,比你运气差点,都断了。”

他走过来,蹲在榻前,忽然阴幽幽笑了:“聂怀桑……聂怀桑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我在想,干脆点,让我一剑捅死你算了。”

榻上褶浪在脸颊底下漫开,像一池温水泡开他心尖结痂颜色。他的脸藏在一片黑发下,眼瞳软而幽深,熔成一滩铜水,剔透地照出江澄的面影。聂怀桑抻着远离伤口的那只手——依然疼,疼在心腑往上不盈寸,够着他衣襟上一朵与愿印般莲花。

——使众生所祈之愿,都能实现。

他顺着那点锦线移到江澄锁骨窝里,轻轻戳一记,抬眼瞧着那张缝不住愠色的脸,叹道:“江澄,我没有疯。”

他本该接道但我没办法,一句话濡到舌尖却连自个都难以打动,心里更皱缩得像还拔着箭,于是悄然任它红红地洇在舌上。暮色渐渐合下来,摩呼罗迦倚仗一双天生的眼睛细细描他,屋中无灯火,听得到楼外山月破开黑嫩山脊。

江澄俯着看他:“也是,早在观音庙那会我就见识过了。”

“我怎么就忘了,”他盯着他慢慢地道,“你连你自己都算计。”

你的伤是真的,血是真的,话里洇了滴滴嗒嗒血色,浓得也好像真的。

那血在你心里头是冷的,溅出来也一样。

我也是你合计好的一环。

你当然没疯,你清醒得很。

“聂怀桑,”他垂手拨开他一缕头发,动作很轻,“你有没有心啊?”

那抹温热的触碰滑过脸颊,像行形消迹隐的眼泪流进黑发,聂怀桑拢着那只欲收的手,忍着切了肤的疼侧过一点,让粗砺掌纹海波般煨着自己半张脸。

“搁三十八年前有的。”

三十多年了,云深不知处。我辈年少,会逢姑苏夜长,又有谁不曾杏花疏影里斟个北斗、挹着西江,到万象尽皆阑珊,愁情都与春色攸关。①

如今泥销雪满,吹笛到天明不过是一坛子世外颠倒梦想,又有几个能得偿?

他摩着指纹下那人念珠般骨节:“三十年前没的。”

世事累累淤泥,埋得太深长。

那时没挖出的酒,已共兰室、紫藤、云深的日日夜夜,化作同一抔灰。

他安安静静凝望他:“没办法,我有聂家啊。”

“现在想来,我平生最快活也就在云深不知处了。”

世事这会倒变得公允:哪有藏锋藏拙却能不藏其心的道理?

纵一眼于滔滔红尘,自然有人能得偿所愿。

但我不行。他笑笑:“我何以逍遥?”②

“我认识你时我们都还不是家主……江澄,”他在满室昏暗里枕着他手掌,脸颊下是长沟里一片清亮的月,聂怀桑抻长嗓音,语调因声气虚弱显得既轻且低,“你看如今,你在你天生要继承的位子上,我在我未曾想过的位子上,都曾背着血仇同天争命理,也被怨憎会折磨得梦有余悸。”

他缓了一会,指纹摩挲着一枚舍利般精微指骨,倦眼中漫出清晰深浓留恋:“我如今手里每一分,都是我一子一子盘算来的。”

“……包括我?”

“说真的,有一部分。”

“……江澄,你不屑于此,你大概厌憎我。”他面色平静地褪下手。

我如何能算得到心。

“但,我是这样处世的。”

江澄反攥住他手,语调有些冷:“你搞错了,我在乎的不是你要如何清理你的政\敌。这是你不净世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
他盯着他眼睛:“可你说过,‘不一样’,我信了。”

你却偏偏拉我入棋局。

“仗着我绝不可能不顾你……”

聂怀桑怔怔望着他。

“对不起。我不能错失这个机会。”

忽虚忽实痛楚把开片的心脏严丝合缝补上,多看一眼,便多生一丝悲戚。他垂下眼睫,结痂如釉眉眼再封不住苦涩神情,拢锁的指节窝在一圈太炙热掌心里,被烫得化开谜底。

他闭了眼,轻声道:“江澄。”
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

他拿一点巾帕拭了口唇,面上已淀了几分人色,看着眼前黑衣少年,颇有些无奈:“……大晚上的。”

“不去擦你的刀,跑来跪我作甚?”

一把唐刀往双膝前搁得工工整整,聂迦低着头,绷得像支不肯颤弓弦,压紧的嗓音替代黑发下一双眼圈,听着都像淬出了涔涔薄红:“请家主责罚。”

聂怀桑掉了折扇,这会子没个竖长条的物什敲敲打打一番,总感觉不自在。他手也不方便抬,只好难得端方地微微瘫着,接道:“我罚你作甚。”

“聂迦护卫不力,让您……”

“……聂迦。”聂怀桑直起身。

他垂着眼睛俯看他,慢慢开口: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
少年眼仁极幽深,眼梢上翘,眉尖细长,是个檐牙轩翥隐隐欲飞的相貌,不似他而似另一人。聂怀桑低着秋雨般眼帘,满眼意绪又封窖,眼仁里酒色寂静,漠然反问他:“你可知我拿这一箭换回了什么?”

他道:“我固然流血。但那二十八个当初从我手里逃脱的敌党残部,二十个教我喂了百凤山里饥肠辘辘的蛇,剩的那点零头也到底没逃开去。”

聂迦默默咬着牙。

“你有更重要的事做,惟有你能做到。”他语气慢慢缓下来。

“是我调走你的,”他话锋一转,“你若在,他们岂会这般容易上钩?”

他停顿片刻,观看着少年目色变化,然后徐徐道:“我听他们说了……今儿咱家猎获颇丰,你做得好。”

“把刀收好,别乱放,它要不高兴的。——说跪就跪是怎么回事儿?长老教你的,还是蓝老……蓝老先生?”

“聂迦,”聂怀桑道,“过来点。”

少年默不作声挪了几寸。

聂怀桑垂眼看着他眼睛。

“记着,男儿膝下有黄金,”他抬起离伤口远的那只手,“还有……”

眼前忽然一暗,聂迦被他拍一下肩捂进怀里,发顶低低地落下一道叹息,缟素的花似的轻:“这么实心眼儿的,你教我怎么放心得下。”

十五岁的聂家少主抿紧嘴唇,往他怀里小心地扎了扎,低而闷地唤了一声:“……父亲。”


江澄凉飕飕地看着黑衣带甲的聂家门生把一口紫檀大箱抬进了门槛,咔嗒一声锁落,果真是十数把面目材质各异的折扇,只做工无一不精致。

常言道清河聂宗主出行,随行辎重必有一车是折扇……江宗主内心一啧:世人诚不我欺。

看来他每回访问莲花坞,都相当克制。

那边聂怀桑让他塞进了垫过软枕的八仙椅子,已然拣出来一把趁手的折扇,还是他执惯了的描金式样,里头黑山白水足够清清亮亮,他翻来覆去且拢且展几回,总算是过足了手瘾,腕子一调轻轻地敲进掌心。

他抬眼问:“你之前同聂迦讲什么了?给孩子怕得。”

江澄轻微皱眉,道:“我只是叫他,‘保护好你父亲’。”

聂怀桑登时深感不平,这股劲儿八成真是血脉里流过来的,聂家祖传的耿直已很根深蒂固,他这么用心良苦地不时给他敲偏打歪一下,惟愿儿子将来切莫栽到别人手里边——终归是山水小品轻飘飘扇出来的,力道竟不敌一句话威吓。他带点幽怨地瞧着江澄凛凛眉眼,窗头娥眉月漫不经心,给他幽黑衣襟投了片泛紫的影子,子夜般怀里便泼进江澄那一身晚霞色。他想这一个两个的,大的小的,尽得耗心哄着。

聂怀桑叹口气。

他将描金折扇拢成一股带锋的金簪,隐进滔滔衣袖,在他瑰然影子下边迟迟地开了口:“无妨的。”

“这习惯不必养,”他道,“他的未来,不会有我。”

他知道江澄看着他,猜得出他不曾出口的话。

——而他得习惯的是另一件事:杀伐果决,渐渐不再在行事上仰赖我——包括下意识去保护我。

他不需要保护某个人,只有一样事物最重,是主心骨,要狠狠插在心上,把一切温和柔软情长绾成雕金兽首冠里一颗幽静心脏,像个一宗之主的模样。

那就是聂家。

我要他能统御千军万马,撑起整个第八部,在八山九海的娑婆世界内镇得住不净世山脚下这片北域疆土。

这担子终归我要悉数交给他,我要他能撑得起聂家。

“所以你舍得拿自己当饵,是因着这个?”江澄忽然道。

聂怀桑点头,避重就轻地答他话:“差不多到时候了。想除我而后快者,再等不到如百家围猎这般天时地利。”

“我料他们今日必会出手。毕竟……”他抬眼,环顾四下,草木声唏沙盈耳,衬出唇齿间一小捧轻声细语,“有谁舍得放弃这样一个埋骨地呢。”

百凤山中,天王脚下,娑婆世界的尽头。
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可我既出河间,便是乖乖做这秋蝉来的。

哪一个舍得,我亦舍不得。

他眼里露出点欲言又止,柔软眼梢给一股子委屈郁闷生生压塌:“……本不至于给射着了的。他们倒耐心,迟迟不发箭,我却是午时一到便要不省人事的。”

活靶子变死靶子——疼死我了。

“你活该,”他一提这茬江澄便觉心恨砭骨,肺腑里遽然生出一团冷怒,但到底不肯放过这个厘清疑惑的机会,遂目色阴沉地哼一声,问,“那群人死光了?”我到时一地狼藉,死活不论,反正没见着那一大半人——“聂怀桑你闭嘴,少诓我,真要八个人能杀得你这般体面,这位子能让你风雨不动坐上三十年?”

“……喂蛇了。”

“多少个?”

“二十……你别这眼神,百凤山好歹还在北地呢。”

好一会,江澄沉下了眼仁里阴翳,目色迎着窗边一抹月光,幽深颜色被山中夜照彻,连带着话音里情绪也寡淡:“提前拔毒么。”

“这回一网打尽了,也省得聂迦日后分神看顾。”

“哪个nie jia?”

“什么?”

江澄转身,走近几步,俯着脸看进他眼睛:

“你指哪一个nie jia。”

——你儿子,还是你清河聂氏,百代基业、那一大家子?

聂怀桑慢慢拢起散漫神色,抬眼去盛月光下他的面影。

他答:“都一样。”


围猎循例要绵延数日,向来也总是第一日多生风波。驿馆楼中回廊板直,四方的形制,前前后后都看得通透无遗。一吊灯笼波光灿烂地挑出这温水秋夜,九瓣银铃往风里褪下来一壳子细腻响。有少年郎衣裳黛紫,年逾舞勺,点着抹剑尖堪堪翻上阑干来,小声朝前唤道:“哎,你要做甚!”

豆蔻之年的少女返过细细的颈,一只鸟儿般纤巧。人是莹莹的,襦裙色相却浓酽,配着玲珑耳珰与漆黑妙鬘,竟生出几分桑椹般紫甜。

江驰擒剑回鞘,又道:“阿爹叮嘱过无事不许上楼来,你想挨抽吗。”

江弭看他一眼:“阿爹又不抽女伢。”

她转回脸,不咸不淡道:“他怕抽坏了我,又实在气不过,最后只好抽你。”

江驰瞬间如临大敌,掐着妹妹的手腕子想把人拽走:“好容易出一趟莲花坞,我可不想头天还没过就挨鞭子。走走走。”

江弭慢条斯理拨开他手,轻声道:“你就不想知道这里头住着谁吗?”

江驰冥思苦想一霎:“……哪家漂亮仙子?”

“……你不若找表哥那条灵犬玩去,”江弭凉凉瞧他,“漂亮不漂亮嘛……”

她捅捅少年胳膊:“哥,你觉得我算不算漂亮?”

江驰把她脸扳过来,竟然真的细细打量了一番,而后郑重点头:“在我见过的世家仙子里头,算漂亮。”

“我猜你而立之前难觅桃花,”她彬彬有礼回道,不等他反应立刻话锋一转,“里头那一位,漂亮。”

江驰更懵:“你漂不漂亮同她漂不漂亮有何干系?……不是,她到底哪位?”

江弭悄声提示:“黑衣红马,拈花一笑。”

江驰想了想,旋即惊了:“你说……这里边……聂宗主?”

“你你你……那花是你抛的?不,不对,不是你,你定是撺掇别人完了自己看戏呢。”

江弭神色如常:“阿兄知我。”

“你这要让阿爹知道……他肯定怪我平时没教好你!”少年压低的声音里悲愤交加。

“傻哥哥,我是为了咱俩好,”江弭叹着气,“若非拿那一朵花去试,怎生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。”

江驰只是摇头:“聂宗主何时开罪你了?你这般不喜欢他,还要整他。”

江弭把莲花灯静悄悄搁在边上,踮脚去窥窗内一汪影子,喃喃道:“我才没不喜欢他…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……那他,他喜欢我们吗……”

她看着那片影子洇在薄薄窗上,良久,散发抽簪般漫开,被灯火揉得有一些失真。不消片刻,另一抹高挑而熟稔的影子不疾不徐地靠过去,俯身时抬手熄灭灯中火。

夜风嚼烂这一顶霞帔般的琉璃瓦,豁出一口枝叶綷縩声。

“他一年才来莲花坞一次……他喜欢我们吗……”

眼睛张得太久,江弭矮下身来揉了揉。

月色入户,她提起灯,最后望了一眼窗内。









注:

①张孝祥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:“尽挹西江,细斟北斗,万象为宾客。”

陈与义《临江仙·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》:“长沟流月去无声。杏花疏影里,吹笛到天明。”

②柴洱《魔道祖师群像·浮世》:“清河逍遥更胜/兰陵凤凰鸣功成/乱葬岗飘孤魂/浮世善恶名利争/半生系云梦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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崽敲门的时候他俩在补魔……()
江家是双黄蛋,惊不。

澄哥os:想打他。……不行,不经打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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