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eanette

朝如青丝暮成雪。




昙天/姜妮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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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者见置顶。

【澄桑】紫外光 6

现趴,模特澄×摄影师桑

前文:5

BGM: ᴾᴵᴺᴷ ᵁ - J.ze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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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汽弥漫 那浴室生锈的喷头突然开了口

看照片里面的你 好像是对我突然点了头


聂怀桑想,他们一直都如此,正因为拎得太清才难以交心。

一点木质香氛在车内婆娑,风景哗哗流出后视镜,他剥了支新糖放到舌尖,反刍着留在脸颊没收走的余温。

物是人非事事休,又偏偏会逢着这么个乍暖还寒时候——旧春光开锋成刀,该怎么个好生将养呢?聂怀桑默不作声把糖上一汪笑脸舔平,面色像撇过泡沫的陈茶汤,悄悄发着一杯底旧愁。说实话这么些年他俩各过各的,完全没谁耽误谁一说。生活斑斓成细脚伶仃一杯速溶饮料,琐事密度太高,泡进去都是味道。唯有那些湍湍流过手指末梢的高中时代,依然会水汽淋漓地午夜梦回,沉疴一般薄薄地淤在眼睑深处,于漏断人静之后,时不时闪出几幅无始无终画面。有一回聂怀桑抱着没纠结完的一沓方案浅憩,清醒梦里故地重游,云高的回廊拐角悄忽长出一小粒漆黑的监视器,像他不能再熟悉的镜头,眼波幽幽地盯住一前一后两行影子不放。他总觉得自己的背影已然在镜底结冰。①走过极漫长过道,深深浅浅一脚串起一脚,他忽然冻住了步伐,回过头冲那镜头抬眼,神色平静地夸奖、吩咐并谢幕:perfect. 这组过。

而这便是他的求仁得仁:拿一段吉凶未卜的感情去磕绊此后生平——输得起一纸文凭的,到底也没有几个。聂怀桑缓慢睁开眼睛,两撇睫毛自梦境翻出又轻轻劈将回去,各自八万四千由旬,压碎水下雪藕般梦影。②他依然不觉得当初选择是错,他们总得有人先开口,唯一让他深感歉疚的是那时候把江澄撂在桥上吹冷风,他不敢回头,只好拂他一次面子。江澄是那么骄傲一个人。

暮春风轻云淡地坠进江水,凋落得姿态徐徐。过往没波澜到不够生动形象,竟画不成过错,只好讪讪题个错过。

总得担一个,是不是?他撬掉啤酒拉环,边走边灌,天空清透面色浆过粉般浓郁起来,这天阴凉悱恻,没什么太阳。

但哪怕在淤泥中修得包浆柔亮,也补不齐魂魄里千疮百孔……或许到了这会儿,还有那么点藕断丝连在。

因缘际会。他在绿光充满信号灯之际侧目,漏一拍目光到左边,只觉得这视角分外熟稔,恍惚刚见。

可不是刚见过么。聂怀桑低回眼帘。这天中午他那份不合温度的午饭,正是就着这么张侧脸,百味陈杂地咽下去的。


好像顺理成章地,聂怀桑在边上指道,江澄把车倒进停车场。他看江澄随手熄掉火,城市越野一瞬间褪进蓝色调停车场,做清凉灯波中孤零零一只冷红色铝盒子。路灯沿坡道灌进春夜荧荧飞虫,他们迈过黄黑减速带,江澄在夜色中摘下太阳镜,叫他带路。

温暾地面被跫音弄皱,在棕榈影子下泛出昏暗涟漪,这样的一前一后与他过去所习惯的相背,让他负疚且恍惚。这是第二次,他在前而江澄在后。一切都不偏不倚地复刻着往事旧貌,早春的夜晚淡淡地蒙上暮春的清晨。

这时候江澄接了个电话,路灯横在两副相对的足尖之间,聂怀桑扳过身时掸走袖上一点飞虫。他看着江澄,江澄似乎有些不耐,蹙着眉沉声说了一会儿,忽地凝起目光定住他。聂怀桑想着几个小时前他那句话,反问与反讽从唇齿间扑簌簌落下来,像多棱角的冰粒给灯光清脆一折,细细而皎皎地剖出他。凭什么……聂怀桑咽下一口叹息。他们已有八年的时间不见,这留白宽阔可供沉淀:他道貌岸然地担下行\凶\罪\名,说到底不过怕一首烫进肺腑的骊歌,也怕一场杳不知期的西窗共剪。

这样挺没意思的。他把啤酒一饮而尽,想捏瘪但没狠心,在路过下一个垃圾桶时抻长手指喂了进去。聂怀桑呼出一口气,想:海阔天空。

毕竟……他垂眼枕进一窗子清亮柳色,轻拢慢捻地收拣心头芜杂春絮,宿舍里浮出三两饮水声。啤酒冰进喉咙,滤掉城池入梅前忧悒浑浊空气,留一汪清静心神倒映斑斑回想。他们的相处模式奇异,上课时依旧听的听睡的睡,下课后一群人照例拼单组团着上pub或lol,该怎么还怎么,没有一星半点变迁昭示着他俩关系已逾密切——一切如故,万分不似拍拖。

所以也只能是骊歌,他唱不出别的。

他看江澄掐断通话走过来,迟疑一下还是问:“工作?”

江澄未置可否。聂怀桑接道:“你如果忙没必要……”

江澄截断他,眼角眉梢积出一点冰:“操心你自己。”


“……你要进来坐坐吗?”在只剩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刻,聂怀桑不由自主就放弃了那个泾渭分明的称呼。他更熟悉此刻这双眼睛,少了镜片造势,在过道低柔的灯晕下令他心悸。

钥匙把灯下星夜搅成了漩涡,聂怀桑踏进门,伸手去抚壁影中电灯开关。手指被另一圈手指温热地拢住,江澄把他的手捉回来,未开灯的室内沉满窈黑夜色。

应该要有动作的,聂怀桑静默地想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沉默着。

太暗了。他眼里的光线都被江澄挡住,也看不清他脸上神色。聂怀桑挣开手指,就当他已经默认,抛一句“我去倒水”,转身往前踏一步,去摸客厅顶灯的开关。

他被一个趔趄拽回玄关口,手腕上温度悄然移到脑后又不着痕迹收走,只剩下一段脊椎骨依然抵着门板。这力度卡得精准,声势浩大却没疼着他,房门被严丝合缝关上。

“你刚叫我什么?”黑暗里江澄笼着他,夜色剥开沙龙香丝帛般画皮,尾调凶险绮艳如佛青朱砂傩面。口温严密地悬停在一指外,他把他脸扳正,轻松叫他,“撇得真够利索。前男友。”

“你想怎么着?”他在黑暗里慢慢反问,“躲我?”

你想怎么躲?谰语慢条斯理,从琵琶骨中挑出铮铮几响,逢魔时十面埋伏,长江夜漫过金山,怀禅香的梦中人字音藏火,把整间屋子不疾不徐点成一个兰若寺。③

——你听好闻好感受好了,我就站在你面前。他手指修长,都不必抻,不由分说地悬到聂怀桑唇前,一点余地把暧昧浓缩得更刻意,要他呼出的空气通通碰壁:“你不是赚了我的?那就做好准备跟我磕到底。”

你要拉着我搦管描红一整套烂俗青春剧集?我偏不。谁稀得陪你演这种庸俗戏码——我这么贵的身价。

聂怀桑,我偏不让你如愿。

八年后十公分身高差不减反增,聂怀桑给他抵在自家玄关口,被黑夜麻醉的唇舌缺乏对眼前现实的灵敏知觉。黑暗中他眼里凹进一只鸟喙般食指梢头,以幽微的一点白刺破结痂春夜,瞳仁的底色汩汩流出来,泡涨眼前一汪青黑浓密影子。这香洇进肺里是砖茶般的涩,往他瓷质心腑里滴下茶渍斑斑。他不知对面神色,于是更添几重惊心动魄。

不似的是曾被白日簇拥,契合的是人影最终相同。

“现在有时间了,”江澄收回手,慢慢捻着一指腹细腻温度,“来跟你耗。”

他轻轻笑:“那合作愉快?聂老师。”

醇而冽的香水尾调擦过他,门咔嗒一声再次合拢。


LED灯揉亮客厅,他看清瓷砖上歪七扭八各色书刊,笔记本像只搁浅的蚌壳悄悄亮起钴蓝灯光。沙发上拢着本封皮浓暗的期刊,波洛克的狷狂轨迹被修剪成一束纤韧如丝春枝。聂怀桑沉默半晌,按不住平设之魂的棺材板板,很想给它一刀削皮。

他把手指戳在滑溜溜封皮上,那张插页被折作九宫格,叠好时只看取背面一扇小巧黑白纸窗,枕一整面壁挂般精美而静谧的苦楝花,缟白里泄漏轻微的紫。

苦楝,旃檀。西洋调香师把幽幽花气哺一缕进玻璃瓶,东方庙宇中画额的烈香也圆柔了刀劈斧斫棱角。他坐进灯光充盈的客厅,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一盏罩进挡风玻璃的绿灯,隔过晚高峰时分连绵不绝车海坠进他眼底。聂怀桑拉开阳台门踮出去,一群群路灯皎洁,衬得阳台下住宅区银河一般灿烂和柔软。这个夜晚像梵高用笔触砸出来的,蓄满无声的、透亮的雨点。

聂怀桑慢慢看着大灯顶出两束笔直而整饬的冷光,路虎轻盈地滑出车道,两侧的蔷薇未开。他眼仁里闪过停车场蓝灰配色,像只塑料壳的家用医药箱,佛罗伦萨红在灯光洗刷下鲜艳迫人,药丸一样给裹着红亮糖衣倒出来,在饱和度沉缓的市区夜色里,施施然劫走一对眼仁里漫长目光。

正因是厚沉此书中最瑰冶一页,才不得不蛰进成沓眉脚整饬纸幅里,缚手收足,落下一身折痕。他静静想道:熨不平的。

夜里他醒过一次,梦中云高的某一隅,确实开过苦楝花。









注:

①林夕《地尽头》:“离别似绝症/已灭亡的高兴/令我的背影/于东京结冰。”

②须弥山高出水面八万四千由旬。

③《聊斋志异·聂小倩》:“宁采臣……适赴金华,至北郭,解装兰若。寺中殿塔壮丽,然蓬蒿没人,似绝行踪……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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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幻电子已经来了 trap还会远吗

忘记打tag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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