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eanette

期我乎桑中,要我乎上宫




昙天/姜妮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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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者见置顶。

【澄桑】雷惊鸿 16

原作向高魔paro
迦楼罗澄×摩呼罗迦桑

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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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
谁见幽人独往来,缥缈孤鸿影。

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


第八章 莲花藏下

聂怀桑在喧嚷雨声中醒来。眼仁一分一分地开,水磨新镜般缓缓映出周遭物什。触识于眼睫皴皱前归位,勾着了最后一丝指腹摩挲脸颊的温热。他从无边黑夜又一次回到这个人身边,心里喟叹。江澄催开灯火,黑发披拂地垂眼望他,静坐榻边,像弯孤峭的冷月。

“江澄。”良久,他才叫他。

“说。”

“方才在想什么?”

江澄沉默片刻,问他:“你有意让聂迦知道?”

“……他知道无妨。”聂怀桑抽回目光,凝睇着纵向天顶的斗帐。

他的眼仁保留着初寤的幽晦,髹了霜般安静而朦胧。灯在原地嘶嘶地烧。一只灯、两幢影,挨了半晌充足的空白,才从榻上浮出来一缕听不出情绪的嗓音——“江弭知道。”

江澄一顿:“……是么。”

聂怀桑忽地道:“鬼丫头。”

江澄睨他:“像谁?”

“……冤枉,”聂怀桑侧过眼,压住脸颊下一片又软又黑头发丝,口气懊丧,“我又没有招蜂引蝶。”

他掩耳盗铃地避开那双杏眼,眼仁在逃,眼波却欲说还休流连,一点指尖伏在衣袖下,给褥子上缠枝莲华轻轻挠着痒。

“就是随手拿起来看看……也不行么?”

江澄眼瞧着他戏瘾又犯,先是挑眉,而后神色倏忽一敛。他俯身过去,去贴近那一汪伏涌着灯火的面影,聂怀桑的瞳孔便慢慢地圆了起来,仿佛在屏息等他。“小孩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……”江澄皱着眉,眉因尖细而款款地皱出几分嗔意,很容易显出一脸的不好相与,却把聂怀桑勾到贪与痴骤起——他手指翕动,在衣袖底下悄悄地攒满一簇月桂色,想要给他揉一揉眉心。

他最终没有动,指梢收在幽暗窸窣袖子里,听着江澄斥他:“多大人了,大庭广众之下。”

清河的宗主接了观猎台坠下的花,捻了捻,颇为稀奇,然后随手抛给了儿子。

他是看着他笑的,一展眉,鹊枝动春风。

当真年少风流得紧。江澄亦给他气得笑了。聂宗主——你贵庚?

“‘大庭广众之下’,”聂怀桑在斗帐下促狭地笑起来,盘过这半句话,眉目舒缓地问,“江澄,你生气了?”

江澄没答他——回到莲花坞后,江弭俏生生地立在他眼皮底下,三言两语,同他交代起那位同席观猎台的世家小姐:某氏之女,手攥一朵花。等下边白霓似的骑阵汩汩漫过,她才踱到阑干边。

桃李年华的女修,眼仁盯着那一点冒出来的漆黑阵尖不放,旌旗烟似的曳在那人冠带后。她的手欲抬——犹未抬。江弭悄然撑了只手掌过去,支在髹漆阑干上,曲着腕子放进脸。珠玉珰花细浪般迸出一卷碎响,从女子腰际拍打上来:姐姐可是,瞧上谁了?

四方檐顶吞吐大片凉阴,乌紫裙裳透不出外头一丝煌彩日光。少女颈色皎皎如一只柔滑欲飞鹭鸶,却因色调浓暗故,更似一樽弯弯的铜雀烛豆。

她停在尖尖楼阙上,举着烛火般咝咝轻柔嗓音,把那朵花哄下楼台,直到蓬勃日光下,直到那个人指梢。

江弭叹口气:姐姐莫要难过,聂宗主想必仍挂念聂公子生母。

但愿姐姐将来,也能得个自己的一心人。

愿他能与你,长相厮守,白首不离。

江弭一礼到地:阿弭自知顽劣过分,冒犯了长辈。却与阿兄无关。

她抬起眼,清秀眉眼天真而诚恳:阿爹,我错了。

不吝认错,不思悔改。他不假思索地给那片縠波轻泛的眼睫下判,耳涧蓦然涌起一叠黛绿色笑声。

——也不知道,像谁。

他目光凝着,羁留于聂怀桑唇边一个笑。

他曾经绵软得像张宣纸,但到底习透了控笔技艺,一张脸一个人,越铺色越工巧,只余个不点睛时候还懈怠着熟稔温暾味道。他因而爱他幽静貌。从很久以前聂怀桑拢眼于莲花坞榻上时,这便是唯他一人能触碰的月相。而现在,他看他慢慢把这抹笑收了回去,像晾干一小痕水。聂怀桑偏过眼睛看他。

江澄想,他当然晓得那种感觉。

那骑阵掠过是漆黑风雷,兽首旗白地黑章,画角剜掉多余浮彩后自然而然曝出猛兽凄凉骨骸,这才真正地呜咽起来。军马蹄铁疾且冷,让昭昭白日都沉郁顿挫几分。而他执长长一吊笼缰,黑衣金冠箍着一个清秀人影,在声光模糊而整饬的尘烟里,惹眼到了极处。

精巧、细密、格格不入。

他是层峦叠嶂骑阵中,一枝宝相秘静金木樨。

清河的宗主不长于武,高冠博带坐镇军阵,于成群栗冽刀锋之间掩身入鞘。万千明晃晃刀尖鳞次栉比,拼出一把倒刺丛生刀鞘,来藏他这抹可以诛心致命的锋。

聂怀桑见他沉沉不答,只好磨蹭着支棱起来,衣裳松散不严,绒绒眼睫偎到江澄杏眼下边一眨一眨,认错得很恳切:“……我这不是好奇一下嘛。”

“你看,”他掐着手指头盘数,“你们一个个的,都打小受着这等优待浇灌上来的,自然司空见惯不觉稀奇。”

“我嘛,”他指头攥了个空,一笑,手上归零,“没人敢——没人看得上。”

江澄揽过他一片流泻黑发,心思浡然,拇指抹下他发间残留的一缕雪白丝带。

莲花坞的宗主横眉正色道:“我看上了。”

黑发淙淙,暮秋水瀑般温驯而寒冽地溅了满手。

“怎的,嫌不够?”


江弭张着眼仁,诧异地瞄着石桌上一大束茎子细长莲花。朝露涔涔地挂满一只只杏眼般莲瓣,丰腴的粉熔在狭长的青里,保留着琉璃过窑前梦幻莫测色泽。庭中弥漫开花果清香。

聂怀桑嗑了个瓜子儿,看着惬意之极,把昨儿看了浅浅一捻的注疏又往后翻下去,全然不在意小姑娘满眼静悄悄探究。

清晨他从客房内拾掇妥当出来,抹开门便给一窝湖水清香深深呛着。江澄佩剑在身,晨练而归,怀里搂了一大束姣美繁盛莲花,这枝那枝,犹噙着一眼眉初冱的水珠。聂怀桑揉揉泛酥的鼻尖,打这氛围里嗅出一丝微妙诡谲,他张张口:啊?

江澄下颌微抬:拿去。

槛内人难得怔愣,就这么扎在原地,低着双眼眸细密寻思。直溯及昨夜剪烛夜话,聂怀桑眼仁微微张大,旋即噗哧一声乐起来。

……笑什么。江澄挑眉。

他怀里一空,聂怀桑把整束花搂过去,自己贴过来,只拿一串湿湿的尾音去堵他唇缝,一只手圈着江澄脖颈把他勾进槛内。浅浅的趔趄里江澄稳稳地托着他腰。清晨日光捉不到这个莲香缭绕的吻,白日顺着木槛,把光线疏淡室内濡出道灿烂水痕。江澄反客为主,把他抵到门扉背后,门外是浓起来的朝暾,怀里花枝挤出时疏时密窸窣声。

聂怀桑倚着门轻喘一阵,执巾帕去吮江澄颈边冰凉水珠,被房栊下大片沉匀影子笼得目色扑朔。

云梦仲夏,莲在日间花色熠熠。这时朝日薄而不烈,还没能烧出那份究竟妙艳。

都沾湿了。他道。做什么非要摘束带露的,难不成香些?

香气浮动在两弯颈下,聂怀桑的衣袖没入滔滔凉阴。江澄看了他良久,直到那只手从他颈窝褪下,眼前人双袖葳蕤、再一次厝身幽隐,终于眸色沉定地开了口:

胧胧,似君;涔涔——

也似君。

那指尖共着最末一汪字音,同时叩到了江澄唇上。聂怀桑神色并不浓酽,只轻声诘道:江宗主同哪个学得?一大清早的,竟来与我说这般荤话。

同你。江澄不使力地咬一下他指尖,神色端然道:聂宗主与我鹣鲽数载,夫妻耳语,怎算荤话?

百家皆知聂宗主最好风雅,江某特来投君所好。

江某?聂怀桑抬眼,口气凉飕:哦。

……为夫。江澄拢住他手指,微微俯身,抚着他勾起的唇角,语气严肃起来:桑桑,不许对别人这样笑。

聂怀桑顶着他清圆目光,黧色眼仁里满满的,照出个声香熟稔形影,是一脉的莲香,他却清澈也矜贵得多。这样是怎样?聂怀桑没有明知故问,只是徐缓而宛曲地,叹了口气。

他举目光凝睇他,龛中无寒暑,眼角眉梢相对时,依然是不变的青颜黑发。光阴在这扇蓄满缠枝莲的门后裹足不前,十六年前一场夏日江澄拥他入怀,颠倒纷错中他们有了一切,唯独一个吻被赊欠。

心火乱焚如劫时分,他曾孤注一掷地想:这一世至少,他躯壳里有过他。

他站在这门内,江澄在眼前,此际唇齿间潆洄水莲香,眼梢外莲花幢幢。

江宗主宵衣旰食经年,拢共这一点风花雪月,全与了我,聂怀桑有幸。他似慨似喟。

咽进江澄热掌中的指梢翕动,捏了捏他手背,聂怀桑偎近他耳际黑发,侧着眉仔细地嗅上一口,埋眼波于他颈窝。

那一点笑轻而笃定:果然。

他那把柔和声线里涴饱了满足和狡黠,烟波似的蒸在江澄耳廓边,两方阒寂神龛相抵,贡香交融出俗世烟火味。

——我的阿澄,要比这花好闻。

江弭撑着脸颊,目光从花走到人:“明儿过节,夜里要放水灯呢。”

“往年都是我哥陪我去镇上,”她小声道,“今年他不在莲花坞,能不能……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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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醒来看见的是个略微有些急促的江澄。

莲花坞的主人显然已拾掇过一番,卸下冠带任满肩黑发往下漫,靛紫广袖极肃穆地铺开,衣摆绣着诸多异相的莲花,因他正姿而坐一丝不苟地淌将下去,似一面未凿佛偈的空碑。

“收拾一下,”见他醒,江澄立刻起身,“阿弭已经带聂迦先过去了。”

他这才嗅见焚香,天生莲花气息被浓郁沉香拢进根骨。从他初醒的耳涧深处,隐约流过一段沉厚的钟磬声。江家那一穗银铃有清明神思、袚濯幽邪之功,平日里并不作响,却听得江澄起身之际滴下一汪清脆丁东。聂怀桑从未见过他这般盛饰模样,璎珞环珮晶莹而妥帖,在夜光般紫衣中缠绕伏涌。他依然倦软,手脚同衣袂一齐恹恹地淌着。江澄给他梳头发,铜镜从一片昏暗尖峭陈设里浮出,像轮清凉月。月轮里漫进一抹掐印似的模糊指尖,颈上珠璎在耳后叮一声,雪白丝带已落下,他给他安上那只塔刹般灿烂金冠。

他引着他步出箱箧,厢房外是云梦永恒的夜空,被盂兰盆节的烟波莲火梳妆成一个慈悲相。

莲花湖上沙洲乱点,白鹭一枝枝似芦苇摇荡,被夜风吹出几蓬柔软明亮羽毛。火星如晶红蜜饯掉进水中夜,因岸上供奉的灯笼连绵。夜风中江澄立在舟头,满世界如火中瓷窑,云梦江国在今夜化为一个水月道场。聂怀桑扣着细长扇骨,听到火声,水声,攘攘黎民升起的叩拜供养声;与身披璎珞的江澄,在他目光尽头,被坞湖上浩荡夜风,拨出的箜篌般振破劫火之声。

舟顿岸,夜空罩下一声泷泷的钟响。

每个码头都似琵琶,叮叮咚咚,嵌满螺钿般银闪闪的提灯人。长篙把纸扎的莲花轻轻捺进水,一只只莲碗火焰颠簸,阿赖耶识鲜艳蓬勃,跳胡旋舞。

而江澄攥着他的手,灰衣袖上覆盖着紫衣袖,这一寸天地无火光普照,可以长久十指相扣。

他跟着江澄从码头上岸,人群密络如一片海,见紫衣便颔首。他在人群中看到江弭,少女裙边堆着卵石般纷纷布袋,整个人纤细优美地长出来,眉睫开得红暖,向他们见礼;聂迦在她身旁,拱手微俯。

湖水从这里始入大江,山峡间细细地挤出一团满月。楼船像水中蜃楼,浑沌地起伏晃荡,在整江水月与莲灯加护下,宛如一颗惺忪的心脏。江澄上了船,于月夜下舀起一掌如水的火光,聂怀桑握过去,迎着燎原目光,去做他手中弱水。虎口嵌着虎口,像鞘缓缓地合上,刀便沉沉地睡在他们紧握的手中。江澄略微施劲,把他稳稳地拉上船。

莲花一点一滴充盈江面。聂怀桑返过脸,风把发丝与冠带泼向身前,他看着江弭解了布袋,露出千余盏莲灯,聂迦一盏一盏递与她,少女垂着眼帘从空中捻出潺潺的火,再一盏一盏搁进江水中。

聂怀桑收回目光,向前边轻轻问:“寄与何人?”

江澄侧过脸,如水黑发下飞出一撇长睫:“莲花坞故人。”

第二场梵音擂上莲花丛生的江面,火光鲤鱼般跃出灯芯,又悄然而整饬地没回花中。

江澄几步点上船尖,紫衣鼓荡摇曳,他拢翅敛羽,被一枝水中南柯送往绚烂磅礴中流。彩灯把冰凉夜色烫出一只只秀气的窟窿,声色都被戛然吹灭,被山尖那轮寂定的明月。聂怀桑轻微侧目去看,眼帘底下已伏满了低眉垂颈的人,让江畔结出一片乌压压莲蓬。有情众生双手合十,形容肃穆而虔诚,沉沉地叩上江岸,叩出悠长的顶礼声。

同一部经书从千百张口舌中诵出,千百种音调交叠成最细密渔罟,网住水中所有飘泊的燃灯。

第一缕琉璃火从他捻印的指梢浮出,分开了灯火中厮磨的水天。

他孤身地立在船尖,楼船是水中凭根枝叶。紫金色簌簌涌出花萼,用羽毛结一枚幽艳花苞。诵经汩汩,聂怀桑陷进错杂枝影,从船心发睇,目睹枝上生莲花,莲花化生迦楼罗。

胜过他自不净世山巅俯瞰的所有灯火。

夜色中迦楼罗王摊开法相,羽翅泼溅如烟火。

他君临水上,披戴缤纷璎珞与浓密禅香。他在无边夜色中央,向云梦水陆抬起手掌。他覆手,布施一场青蓝琉璃火。

青蓝天火舔舐着江水中汹涌的莲花,把八万四千祈愿盛装裹藏,莲灯中滂沱愿力便能够渡向彼世,化为供养,抵偿这片水陆间所生业障。

这莲池,云梦,于盂兰盆夜化身经变。普渡与倒悬,生与死,影影幢幢地奔流,一去不回,掠过他,掠过四大构筑的一切。

他普渡,他解倒悬,莲池净火迦楼罗,他十七岁接过紫金法相与江沜一个凋残的莲花坞,亲手超度的往生中,有一千五百曾与他朝夕相对。

一千五百抔劫灰。

江澄蓦然回头。

他在这莲池净土拣尽寒枝。珠璎与飞纕缭绕一双细眉杏目,而他的眼仁是拨尽云雾后最殊胜圆满月色,倒影出生生灭灭,生生灭灭中一张异常安静的脸。

你看那岸上众生——人如何。

看这水上你我——非人如何。

且看那滔滔世家——得道如何。

再看这娑婆世界——执迷不悟如何。

那抹唇线细弱地颤动,他看见唇齿厮磨、水和天。聂怀桑入定般凝望他,满眼悱恻地喃喃道:江澄……

江澄,江澄……

自久远劫以前,阿赖耶识开始东流,永无休止,永世无法抵达西方净土。那一日终会来临,五衰尽头,我黄而陨。①

我再也无法随朝暾一起,回到你身边。

吾卧荆刺而望清凉,熊熊榻下,炙身者名曰八苦。清凉寂静之道终无是处,我亦究竟留你不住。②

执迷不悟,能如何?

莫看我。他忽然垂眼。这一眼的因果,已烧透心腑。

不要再看我。

琉璃火燃透江天,只余如纕似缯水烟,满月欲隐入山川,灯火悄然熄灭。

江澄静静地走下来,斑斓法相一步一步,逝水般褪在风中,捻动汹涌天火的双手温热,捧起聂怀桑的脸。

他吻在他额心。

——我给你生而为迦楼罗,此生不变的忠诚。③

他抚着他亲手绾好的黑发,把他一下摁进怀中,酷烈凶狠抵死纠缠,黑暗中水与天热切交颈。

水莲香自肉骨涌入鼻尖,他眼睫细细碎碎轧着一簇靛紫衣衫,就嗅不见熊熊沉香。入腑莲香中聂怀桑闭眼,江澄的眼波溯向月光凋散的一丸月。

他恨他假,恨他不肯说真话。

若我真的没有回头,这一回没有,从前也没有,你还会如这般地,再注视多久?

还是你,你也会转身而去?

龈床酸涩,他沉默地咬紧牙。

十六年前九曲莲花廊下,他一如既往倚剑而归,门生散去,他只身一人,听满回廊银铃与飞鸟低诉一路清冽秋声。那个他赠予黛紫一色的人延伫湖沜,远远地,聂怀桑蓦然回首。

……你在等我?

你在等我。

他看到了,看在眼里。灯故后,江国正寂寂,他在他梦魇刹那回头,撞破扇面后满目凄迷。④

那一眼便如绿艾燃焦枯捻,细脚伶仃炙上颅顶,趾尖指梢蔓延开翻江倒海灼痛。

用你那么点只肯趁黑夜泄漏出的真切,留赠我以一记刻骨香疤。

“你先招惹我,”他一字一字道,“别想跑。”

嗓音凝做香捻,写就冰凉夜色中太滚烫的丹砂色。

“现在,陪着我。”

“聂怀桑,陪着我。”


“……你看到了吗?”江弭轻声问道。

一千五百余盏莲花灯凋谢,娑婆世界于子夜薰歇烬灭。

“你也有迦楼罗和摩呼罗迦的眼,应当能看穿一切昼与夜。”

黑衣少年沉默不语,凝望着江水中一片峻峭的漆黑。

半晌,聂迦才道:“你一直都知道吗?”

她答:“比你早一些。”

“走罢,结束了。”江弭看向他耳际被夜风拂乱的黑发,那个侧脸有细长的眉尖,形廓都太过熟稔。

她腰系一滴微光,隐现于幽暗裙褶。清心铃作响时,心便不静。

“回去罢,哥哥。”

夜风满目,银铃玎珰。













注:

①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:“桑之落矣,其黄而陨。”

②《百喻经·煮黑石蜜浆喻》:“不灭烦恼炽燃之火,少作苦行,卧棘刺上,五热炙身,而望清凉寂静之道,终无是处。”

③迦楼罗在东南亚是忠心的象征。

④姜夔《暗香·旧时月色》:“江国。正寂寂。”






※木樨:桂花别称。
※开篇引用苏轼《卜算子·黄州定慧院寓居作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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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莲花一梦江晚吟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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